美國飆升的房價與租金,已成為許多家庭的夢魘,但紐約時報(The New York Times)專欄作家 Ezra Klein 提出警告,高昂的價格僅是冰山一角,其背後潛藏著一個更深層、已醞釀數個世代的結構性危機:房屋的「絕對短缺」。 這個問題的根源錯綜複雜,已非單純的市場供需失衡,而是數十年來政策、法規與經濟因素交互作用下的產物。
Klein 在專欄中直指問題核心:「太多的錢追逐太少的房子」。 數據顯示,自疫情以來,美國房價飆漲超過50%,約三分之一的家庭需將收入的30%以上用於居住。 更令人擔憂的是,首次購屋者的年齡中位數已從2014年的31歲攀升至的40歲,創下歷史新高。 這些驚人的數字,都指向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:美國的房子,真的不夠住了。
追根究柢,這場危機並非一朝一夕造成。根據房地美(Freddie Mac)的估算,美國的住房短缺在2018至2020年間就大幅增加了52%,達到380萬戶。 而其他機構的估計範圍則落在200萬到700萬戶之間。Fannie Mae 的研究指出,2008年金融海嘯後,住宅建設戛不過止,其後十年的新建房屋數量,甚至比1960年代以來的任何一個十年都少。 這種長期性的「建造不足」成為危機的溫床。
除了營建速度跟不上需求,盤根錯節的土地使用法規,特別是「區域劃分法」(Zoning Laws),被認為是加劇問題的關鍵。 美國商會(U.S. Chamber of Commerce)的報告分析,許多地方政府的法規過於僵化,例如限制只能建造獨棟住宅(single-family housing),或規定了過大的最小建地面積,大幅限制了住房密度與多樣性。 這種做法不僅推高了土地與建設成本,也使得開發商更傾向於建造高利潤的豪宅,而非市場所需的平價住宅。
這些限制性法規的影響極為深遠。研究顯示,僅是各級政府的法規,就佔了獨棟住宅總成本的24%,以及多戶住宅成本的40%。 根據紐約市公民預算委員會的發現,冗長的區域劃分與環境審查流程,甚至能讓每戶住宅的成本增加5萬至7萬美元。 這些制度性障礙不僅拖慢了建設速度,更將成本轉嫁給了消費者,使得可負擔的住宅選項越來越稀少。
Moody’s Analytics 的研究補充了另一層觀點,認為2008年金融危機後,土地、貸款、勞動力和建材的短缺,共同壓縮了建商的利潤空間,降低了他們建造,特別是中低價位房屋的意願。 而後來的COVID-19疫情,因遠距工作帶動了對更大居住空間的需求,加上歷史性的低利率,進一步刺激了房市需求,使得供需失衡的狀況雪上加霜。
高房價的影響不僅止於個人,更對整體經濟構成威脅。美國白宮的政策聲明曾指出,當居住成本攀升,會推高通膨並抑制經濟成長。全國低收入住房聯盟(National Low Income Housing Coalition)的研究更估計,住房短缺每年導致美國經濟因生產力與薪資降低而損失約2兆美元。 當勞工因找不到可負擔的居所而被迫拉長通勤時間,不僅降低了生產力,也限制了勞動力的流動性,阻礙了經濟潛力的完全發揮。
面對這場危機,升息或降息似乎都難以成為萬靈丹。根據 U.S. Bank 的分析,雖然房價漲幅趨於穩定,但高昂的房貸利率仍讓購屋變得極具挑戰性。 儘管市場預期聯準會可能在2026年前降息,或許能稍微緩解房貸壓力,但專家認為單靠利率調整,並不足以扭轉局面。哈佛大學住宅研究聯合中心(JCHS)的報告直言,就算利率降至零,由於房價本身已在歷史高位,每月負擔仍將高於2020年。
J.P. Morgan 的研究也抱持謹慎看法,預測房市將持續處於「凍結」狀態,房貸利率預計僅會微幅下降至6.7%。 更關鍵的是所謂的「鎖定效應」(lock-in effect),許多現有屋主在利率低點時鎖定了極低的房貸,導致他們不願出售房屋,進一步限制了市場上的二手屋供給。 這使得交易量維持在近30年來的低點,市場缺乏流動性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