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國結束「嬰兒出口」,政府將全權負責收養程序

作者:李志誠(Ji-Sung Lee)

遠東新聞 韓國組

根據韓國媒體報導,從 7 月 19 日開始,韓國政府將正式結束長達數十年由私人機構負責收養的做法,政府將成為主導收養程序的單位,以公共監督和保障兒童權益為基礎。

這一變革不僅僅是官僚體制的改變,更是一次歷史性的清算。自韓戰結束後的 70 多年間,韓國送出超過 17 萬名兒童到海外收養,有專家認為若將非正式記錄納入,人數可能接近 25 萬。這使韓國成為世界上「輸出」兒童最多的國家之一。

收養程序諸多亂象

資料與記錄顯示,無數本不需要被送走的兒童被「出口」用於收養。崇實大學社會福利學名譽教授 Hellen Noh 表示,有些嬰兒不應該被送到海外收養。

Noh 教授的研究發現,一些被收養的兒童是在虛假藉口下從家人身邊帶走的。她提到有些案例中,醫院告訴母親們新生兒已經死亡或病重無法存活,卻暗中將嬰兒交給收養機構送到國外。

官方文件經常遭到偽造或竄改。Noh 教授指出,將兒童標記為「棄嬰」幾乎成了慣例,即便他們有已知的父母或親屬。到了 1980 年代末,私人收養機構大多直接從醫院獲取嬰兒。1988 年,韓國約 60% 的收養兒童直接來自產房,通常是透過機構與醫院間的非法安排。

新法出台 政府接管

在新制度下,國內和跨國收養將分別由兩部新法規範:《國內收養特別法》和《跨國收養法》。兩項法案均於 2023 年通過,本週六正式生效。隨著變革,衛生福利部成為收養政策的主要主管機關,地方政府和兒童權益中心將直接監管程序。

兒童權益中心表示,從 7 月 19 日起,原本由私人收養機構負責的業務將由政府、地方政府和該中心接手,所有程序都將以《海牙收養公約》中規定的兒童最佳利益為依歸。

改革全面重組國內外收養流程。國內方面,地方政府將負責辨識和保護需要收養的兒童。衛福部收養政策委員會將審查批准兒童與父母的媒合,法院繼續負責最終收養許可。

跨國方面,政府成為正式的「中央主管機關」,負責監管出境(韓國兒童到國外)和入境(外國兒童到韓國)收養。衛福部與其他國家協商程序並監督收養後福利,法院則負責最終審批。

收養兒童憂心忡忡

許多被收養者雖然歡迎韓國的收養改革,但他們強調,對他們而言,這個問題不只是行政問題,更是深深觸及內心的議題。

一名小時候被送到歐洲國家的被收養者表示,把所有檔案移交給政府當然很好,但被收養者群體現在真的很混亂。「我們不知道檔案移交的進展如何,無法確定是否真的全部移交,會不會有遺漏。這就是我們害怕的。」

對許多被收養者來說,他們的收養記錄——有時只是幾十年前手寫的一張便條或入籍表格——是他們僅存的與生身家庭和出身相連的線索。收養國有化意味著這些記錄正從私人機構轉移到兒童權益中心,但有人說這個過程不透明且令人困惑。

儘管有了里程碑式的改革,但結構性和後勤方面的挑戰依然嚴峻。截至 2025 年中,政府僅從四家主要收養機構收到原始文件,許多兒童福利機構持有的記錄下落不明。即便在已收到的檔案中,安全和永久的存儲也是一大難題。

目前的法律規定,只有在生父母已故且請求符合狹義定義的醫療或法律門檻的情況下,被收養人才能獲得關於生父母的個人信息。憲法審查正在進行中,以確定這種限制是否侵犯了被收養人知曉自身出身的權利。

對於 Noh 教授而言,更深層的問題不是收養制度運作得如何,而是在預防收養需求方面做得太少。她強調,韓國需要的是一個讓每個家庭都能獲得支持來撫養自己孩子的社會,不分家庭形式。

她指出韓國跨國收養體系中存在脅迫和營利的歷史。「太多孩子被送到國外,不是因為那對他們最好,而是因為那維繫了機構運轉並創造利潤。這絕不能再發生。」

Noh 教授還強調需要為掙扎中的家庭提供支持服務,包括單親、殘疾看護者和低收入家庭,這樣孩子才不會因為貧窮或污名而與家人分離。她說,如果孩子能在生身家庭中安全、充滿愛地長大,那才是應該發生的。只有當那成為不可能時,才應該考慮收養。

韓國轉向公共收養的同時,也終於批准了遲延已久的《海牙跨國收養公約》,預計 10 月下旬生效。《公約》旨在防止兒童販運並確保國際收養中的道德標準,韓國於 2013 年加入該條約,但由於與國內法不一致而未能批准,現在透過 2023 年的立法彌合了這一差距。

儘管如此,前路仍然充滿不確定性。許多改革措施還需要 6 月 3 日總統大選後新政府的進一步立法行動和預算支持。收養國有化能否扭轉韓國跨國收養的負面歷史,讓每個孩子都能在愛中成長,有賴整個社會共同努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