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想一個情境：你在搭公車或捷運上班，突然旁邊一位乘客開始用手機外放 TikTok 影片。你會怎麼做？A. 默默「啐」一聲，狠狠瞪那人一眼，同時在群組聊天抱怨這些討人厭的乘客。B. 大聲說這人應該要知道要用耳機，然後默默生悶氣。C. 告訴那人關掉聲音，避免打擾其他想安靜搭車的乘客。
如果你選 A 或 B（或兩個都選），歡迎加入俱樂部。坦白說，我不愛對人嗆聲，但當有人違反我認為理所當然的社交規範時，我會感到惱火。如果你選 C，你有勇氣去對陌生人說話，值得稱讚。但你會怎麼開口？你的語氣會是憤怒、指責的嗎？還是你能保持冷靜，禮貌地提出要求？你是無意中流露出不耐煩，還是一看到對方拿出手機錄影，你就退縮了？
不管是沒公德心的乘客、疫苗爭議，還是種族議題，我們現在都要面對更多棘手的對話。線上線下，似乎越來越多人情緒緊繃。那麼，我們該如何討論社會上的重要議題，既不爆發，也不迴避？
本報專訪領導力顧問公司 Designing Trust 創辦人 Audrey Low，以及文化改革策略家、Common Ground 公民中心暨顧問公司創辦人郭曉茵，一起剖析新加坡人動不動就發飆、在網路上集體羞辱與私刑的現象，探討我們該如何以更具建設性的方式回應。
貼標籤「憤青」、「正義魔人」 只會讓對話沒有開始就結束
我們也談到，用「憤青」、「正義魔人」這類標籤來稱呼別人，可能讓討論甚至還沒開始就結束了。前任非選舉產生國會議員郭曉茵說：「當你這麼做，就等於告訴我，你對了解對方的觀點不感興趣。你甚至對把對方當一個人看也沒興趣。你只想把一個身分加諸在對方身上。」
至於為什麼當別人違反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社交規範時，我們會如此憤怒？Audrey 指出，這跟我們對他人的期待有關，特別是對他們應該做什麼、不該做什麼的期待。這位 The Curious Co. Podcast 的共同主持人兼製作人建議換個說法：「不如把『不該』改成『也許他們可以換個做法』，比起說『你不應該』、『你應該要懂』，這種說法更具建設性。」
為了製造話題而拍攝街頭對質，不見得是好事
Low 指出，有人會在公共場合對陌生人表達不滿，並拍下過程作為「教育片段」。但她認為，若只是為了製造話題內容而這麼做，恐怕適得其反，「因為內容創作者有迎合演算法的壓力，他們希望影片能引發討論。但若討論變質為網路霸凌，對誰都沒好處。」
種族議題為何總是引發激烈爭論？
郭曉茵分析，這是因為我們的種族認同與自我認同緊密相連。當有人質疑你的族群，你自然會覺得被針對。Low 補充，就算對方講的不全然正確，我們還是傾向為自己的族群辯護。
談到如何在網路上進行具生產力的對話，Low 建議先釐清自己的立場：你是想說服別人，還是想聆聽、學習？如果是後者，就要放下成見，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。郭曉茵則提醒，討論這類複雜、敏感的議題時，要抱持同理心，設法理解他人的處境。她還開發了一套「Hard-to-Heart」十分鐘對話工具，鼓勵人們用同理心討論棘手話題。
Low 建議，試著找出自己與意見相左的人之間的共通點。「就算觀點不同，總有一些共通的價值觀或目標。把焦點放在相似之處，而非分歧，對話就會更有建設性。」
身處多元開放的社會，意見分歧在所難免。與其貼標籤、閉門造車，不如放下成見，用同理心聆聽他人的觀點。唯有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交流，才能凝聚共識，一起為社會創造更多可能。